
上海很热,三十四五度左右。这年轻人穿件卡叽布的、旧的、在洗染店染过的、黑色而
又变灰了的学生制服。一条崭新的、裤线笔直的“的卡”裤子,蓝色的,太长,折起一寸有
余。一双半新的网球鞋。头戴一顶崭新单帽。
他左手拎皮革旅行包,右手拎网兜,里面兜着一个新脸盆、牙具什么的。
他避开人流,有些发懵,不知该往哪去。
他像东北农村某人民公社的小文书一类。更具体说,像《艳阳天》中的“马立本”。连
“马立本”那点土潇洒也没有,模样迟钝。
虽然“文革”时期,讲究穿着的上海人还是比全国其他大城市的人们明显地穿得雅致。
他很有些自惭其美“土”。
他从来也没有见过满大街的女人尽数裸胳膊裸腿的情形。他感到有些害羞,竟不知目光
应朝什么地方看才算个正经的年轻人。
从他眼面前走过的女人们,却并不注意他。偶有一两个女人看他一眼,完全是觉得他有
些“憨大”。